但他觉得————自己扛得住。
原来,五十几岁的人,也可以感受到这样的热血,他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吃到了那颗化掉的糖果。
他好像还是那个会为了这一口甜,去苦掉一整个人生的傻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後来的苦,是那麽的让人疲惫,那麽的让人绝望。
不知何时,镇子里的人,态度开始发生变化。
「老周你就分这麽点,是不是藏了私?」
「老周现在越来越不行了,以前还能带点乾货回来,现在尽是一些破烂。」
「老周会不会跑啊?他可别不管我们了。」
「不会吧?这里可都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不过,谁知道呢,人急了连爹妈都可以不要。」
「这物资,越来越少了,哼,真当我眼瞎心也瞎?他肯定是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的,然後假装很辛苦,说没有搜到物资!」
穷困没有击垮过老周。
尽管他曾经在昏黄的路灯下嚎陶大哭,但第二天又重新弯着腰去扛起生活。
可他这一次————扛不住了。
五十三岁的他,终於看到了天有多黑,人有多坏。
小镇里固然也有关心他的人,比如小刘,比如小陈老师————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了。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会在背後说自己坏话,只是没被自己听到。
这个世界一直那麽破碎,他始终像多年前,部队里那个满脸油污的傻小子一样,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坚持,去缝缝补补。
但他忽然发现,他面对的不是一辆无法前行的车,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某一天夜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他还是在部队修车,连长走过来拍他肩膀说,国梁,好样的。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想念连长了,他想念那些战友了。
他忽然很想————离开这座小镇。
次日的下午,他来到了小镇外面,这一次,他看到了黑色的雾。那些黑色雾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你看,这个世界是如此污秽,而我的英雄,你怎麽能被这样对待呢?」
他再次听到了那些声音,那些背地里咒骂他的声音。
名为憎恶的锁链,从他的躯体里长出。
「去诅咒他们,去毁灭他们!去修复这个世界,让正义得到践行!」
女人的话语无比温柔,却又充满了力量。仿佛神明。
黑色的尘埃里,闻夕树顶住了记忆的洪流,他一步步靠近老周:「假的!老周,那些都是假的!没有人恨你!大家都感激你!想想陈老师,想想刘姐,想想小鹿————他们没有瞧不起你,更没有污蔑你!」
「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闻夕树大声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