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音。”
他突然开口,让周生有些茫然。
“你今日唱《过五关》,为了表现二爷思念兄弟之情,在那句“风吹服袍思旧主,三月花开想桃园”的尾腔用了颤音。”
“想法是好的,但不对。”
周生神色一振,知道关班主这是要指导他的关公戏,忙屏息凝神去听。
“为何不对?”
“因为关公不仅是人,也是神。”
月光下,关不平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关公戏规矩最多,也最难唱,根本原因就在于这神与人之间的度最难拿捏。”
“二爷固然思念兄弟,却不应该用颤音、花腔之类的柔媚技法,而是该用一种特殊的疙瘩腔,音断气不断……”
周生一言不发,听着关不平的讲解,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在戏曲一道上本就天赋极高,又对关公戏非常感兴趣,此刻一经指点,大生茅塞顿开之感。
他听得如痴如醉,一边听还一边轻轻比划着,口中低声吟唱。
见到这一幕,关不平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跟着师父学关公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么如痴如醉,难以自拔,又怎会想到,多年之后会主动封刀,再也不演关公。
“关叔,怎么不讲了?我还有哪些问题?你尽管说,不用给我留面子!”
周生见他讲了一半突然停下,不禁心痒难耐地催促道。
关不平不愧是当年名震江州的活关公,他的每一句指点都切中要害,让他获益匪浅。
此时此刻,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活关公的底蕴。
只是一次指点,他感觉自己在关公戏上的造诣就有了不少增长,若是唱起阴戏,威力也会更强。
“天色太晚,我该回去了。”
关不平淡淡道。
周生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不能勉强,对方肯说这么多,他已经很感激了。
宁给十亩地,不教一句戏。
特别还是这种绝活,亲师徒都要藏几手,给外人讲一句都算是非常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