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清扫残敌的骑兵勒住缰绳,转向朝预定方位集结;那些悬浮於虚空的幽骸战舰收起舰首巨跑,缓缓转向,在虚空中排列成严整的阵型;那些正在修筑工事的将士放下手中的工具,抄起兵器,朝各自的旗帜下汇聚。
四十个万户的禁卫魔军,九百六十个万户的王庭军团,加上虚世主麾下的三百五十个万户精锐一一总计近一千五百万妖魔将士,在玄月岛陆上铺展开来。
他们列成一个个万人方阵,横竖成线,间距如一,战戟如林,旌旗蔽空。
无数道气血精柱自军阵中冲天而起,粗如殿柱,直贯云霄,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浩瀚的血色光幕。那光幕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剧烈震荡。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在流转、在燃烧、在沸腾一一那是血图结界的极致显化,是近一千五百万妖魔将士气血意志的凝聚。而在那光幕的核心,沈天所立的高台之上,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磅礴的力量正在汇聚。
无数道气血精柱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高台,涌入沈天体内,随後被他的混元珠提纯精炼,一直到上位妖神的层次。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一倍,两倍,三倍一一那尊阴阳磨盘在他身後缓缓显化,九轮神阳与九轮月轮在其中缓缓旋转,生死枯荣的道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远处,沈修罗正立於通天神傀肩头,银发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她望着那道立於高台之上的暗红身影,望着那尊正在显化的阴阳磨盘,金瞳中闪过一丝惊疑。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本能的感觉不对。
「小曦。」她侧首,看向身侧的沈曦。
那少女正立於虚空,一袭月白小袄,面上覆着暗金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眼。她同样在望着高台的方向,眼中满是疑惑。
「走,过去看看。」沈修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高台方向疾掠而去。沈曦紧随其後,翠绿与幽暗交织的光华在她周身流转。
可她们刚掠出千丈,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便在她们心神深处炸响。
「不要过来。」
沈修罗身形骤然一顿。她擡眸正对上沈天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
「这边的战斗,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沈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退回去,护住中军。沈修罗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被沈曦轻轻拉住衣袖。那少女朝她摇了摇头,杏眼中满是凝重。沈修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朝中军方向掠去。
高台之上,不周负手立於沈天身侧。他周身幽紫光华流转,正在全力调动虚世军的气血之力。四千一百艘虚天战舰,三百五十万虚世大军,他们的气血如决堤洪流,顺着官脉网络疯狂涌来,灌入他体内。「九霄神帝?」「他的面色凝重如水,侧首看向沈天,」应是与刚才的根源巨震有关,若是如此,你这次真可能有性命之忧,为今之计,只有死撑下去,撑到元魔界反应「
二人身後,楚笑歌盘膝而坐,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剑意。那剑意凝而不散,在他身周化作九层若隐若现的剑域,层层叠加,环环相扣。
他在全力蓄势。
楚笑歌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他必须帮沈天分担一些压力。
哪怕只是挡住九霄神帝万分之一的神力,也能为沈天多争取一线希望。
便在此时,天地骤然大寂。
风声、心跳,甚至灵脉深处那永恒的脉动,都在这一刻齐齐消弭。光线僵在半途,尘埃悬停不动,能量波动如被冻结的湖面,再无半分涟漪。那原本四处奔涌的时序乱流,也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咽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片虚空,如一幅凝固的画卷。
沈天猛地擡头。
他看见了一一在无尽高远的虚空深处,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缓缓显化。那身影起初只是一点微光,转瞬间便膨胀至覆盖整片天穹的庞然虚影。
身姿修长,一袭玄色帝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九霄神帝。
池这次仍未降临真身,只是一道分神法体,可那股淩驾於诸天之上的恐怖威压便已如天穹倾覆般压下。方圆万里的虚空开始崩裂。从池降临的那一点开始,空间结构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痕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整片战场。
裂痕深处,时序乱流如怒龙般奔涌而出,又在那股威压的碾压下瞬间湮灭。
沈天只觉周身一沉。
那股威压无形无质,却厚重到无以复加。它压在他的神魂之上,压在他的肉身之上,压在他体内每一缕真元、每一丝神念之上。
他的脊骨嘎嘎作响,呼吸艰难如陷泥沼,连思维都变得迟滞凝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