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八达趋步上前,在御案前三丈处站定一礼:「臣沈八达,参见陛下。臣方才在府中处置两桩紧急公务,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语声淡然:「无妨。大伴来得正好,朕正有一事,在与诸位卿家商议。」他眸光扫过殿中诸臣:「朕意欲亲赴星州,去观那大学宫详情,诸卿却认为国不可一日虚悬,朝不可一时无主,需设监国,以镇朝局、安人心。可这监国之人选,诸卿又争执不下,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沈大伴,你也可说说,朕若离京,这监国之位,该当如何?」
沈八达闻言眉头微蹙。
此事他听了也觉得头疼。
按理来说,天子离去後,由皇后监国是最合适、最符合礼法的。
皇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若天子外出,由皇后暂摄朝政,古已有之,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天德皇帝对皇后,明显放心不下。
那位皇后殿下,不但是准超品门阀神仓周氏的嫡女,更与北邝巨神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天德帝在位时,她自然翻不起风浪;可若天子离京,让她监国,谁知会发生什麽?
其次便是德郡王姬紫阳。
又嫡又长,名分所在。若由他监国,朝野上下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可十数年前,这位前太子的正妻被天子强纳为妃,他自己被废为庶人,幽禁青州镇魔井十三年之久心中岂能无怨?让他监国,天子更不放心。
至於其余诸王一一燕郡王姬玄阳、魏郡王姬穆阳、仁郡王姬礼阳一一他们在朝中各有支持者,各有势力。
可论声望、论德行、论能力,三人都远不足以服众。让其中任何一人监国,都势必引发朝野动荡,得不偿失。
而皇贵妃那边,朝野群臣绝不会同意。
一个妃嫔,既非嫡後,又非太子之母,有何资格监国?於礼不合,於法无据。
沈八达沉吟片刻,就再一躬身:「陛下,臣以为,陛下此行不必设监国。」
殿中骤然一静。
宋观眉头微蹙,周秉正与赵汝言对视一眼,面露讶色。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也纷纷侧目,眼神惊疑地看向了沈八达。
天德皇帝眉梢一扬:「哦?大伴此言何意?」
沈八达直起身,语声从容:「陛下,以前天子外出,需设监国,是因朝中政务繁冗,需人坐镇裁决;是因军国大事,需人临机决断;是因皇位传承,需人镇守根本!可本朝形势与往昔不同一」
他擡眸看向天德皇帝:「陛下功参造化,战力可比肩神王,神识感应能力极端强大,神通无量。只要陛下愿意,一念之间,便可观照三千里山河;万里之内,亦可随时降下神意,封镇一切宵小。」「臣以为,与其设监国,不如在星州设立行在,无非是在通讯方面多下功夫,多投入些资源一一多建几座传讯法阵,多备些通讯符宝,多养些传讯灵禽。如此,陛下虽远在星州,亦可随时观照朝局,裁决政务,统御四方。」
「设监国,反倒容易生出事端,不设监国,朝中诸事仍由内阁票拟,陛下在行在批红,一切如常,方是万全之策。」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闻言都面色微变。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也神色各异,一人垂眸不语,一人面色如常,一人微微蹙眉。
屠千秋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
天德皇帝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