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看着面前这个一身雷气,统御万修的玄丹真君,此刻却固执得像个在私塾里等先生批改课业的蒙童。
道人伸出手,接过了卷册。
周元空呼吸一滞,退后半步,垂手立在一旁。
卷册展开,素绢之上,两列墨字排列齐整,笔力遒劲而不失端正,显然是周元空亲笔所书。
男:志远行方,弘毅明德,天佑荣昌,宏礼昭晖,靖寰瑞麟,海晏筠凌,鸿儒翰徽。
女:兰馨雅宁,静婉诗华,雪荟云心,檀韵明姝,琼瑶璇琳,笙素凝悦,佳媛杏窕。
两列,各二十八字,足够再传二十八代。
周平逐字看过,没有说话。
周元空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他方才在周昌淳面前议事时何其从容,此刻却前所未有地紧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这不同于白溪山上的任何一桩事务。
阵法布错了,可以拆了重来;决策失误,可以亡羊补牢;哪怕是修行走了岔路,只要人还在,总有回头的余地。
但字辈不同。
其刻入族谱,便是千秋万代,每一个在周家降生的孩子,睁开眼睛,学会说话,认识自己名字里的第二个字,便是字辈。
这是血脉烙印,是归属凭证,更是家族子弟从生到死都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八百年前,老祖孤身一人,在那寻常山村定下字辈,从那以后,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这些字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旧辈将尽,新辈待续。
这件事若做得不好,他对不起八百年来每一个顶着周姓出生、死去的族人,亦枉对千秋后辈。
时间一点一滴过着,殿外暮色渐深,白溪湖面最后一缕晚霞也沉入水底。
殿内只余法阵灵光,将道人身影投映在地,拉得极长。
周元空后背更是开始泛潮,周平也终于开口。
“用心了。”
三个字落下,也让雷修绷紧脊背松了一瞬,旋即又提了起来。
“只是有几处,改一改。”
周平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土德道力,在素绢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