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暗影里,一双绣花鞋踩着碎砖瓦碴,一步一步走过来。
六小姐。
她弯下腰,从大衣内兜抽出一份叠成三折的契约,直接拍在盛老三那张惨白的脸上。
宏济善堂名下十七艘内河驳船,全部转让。
受让方: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
盛老三跪在地上,仰着头望见六小姐身后站着两名佩刀宪佐。
宪佐没看他,枪套的搭扣开着,手搭在枪柄上。
“签。”
六小姐只说了一个字。
盛老三连笔都握不住。
他咬破右手食指,一摁一个血印,在契约末尾按得结实实。
六小姐收起纸张,抖了两下甩掉上面沾的水渍,折好塞进内兜。
她看了一眼盛老三那副生不如死的惨样。
弄堂对面,三楼一扇没亮灯的窗户后面。
两架望远镜贴着玻璃,镜头一直没移开过。
井上靖坐在黑暗中,身旁的记录员合上笔记本,轻声报了个时间。
“四点三十七分,签字完毕。”
井上靖没吭声。
他把望远镜放回桌面,站起来走向门口。
次日正午。
法租界贝当路,一栋挂着竹帘的洋楼二楼。
一条实孝坐在藤椅里,手边搁着半杯凉透的清酒。
“放了?”
“是。凌晨四点半,七十六号用麻袋扔出来的。”
井上靖坐在对面。
昨晚在和平饭店吃的那颗瘪,到现在还堵在嗓子眼里。
一条实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嚣张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