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我,对我们,对浩然天下,乃至于对整个人间来说,他陈平安品行再好,学问再高,又有多少用处?”
崔瀺起身又俯身,与之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记住,剑开蛮荒,斩断剑气长城万年枷锁的,是宁远,不是你家先生。”
“只身仗剑,平定一洲大妖祸乱的,还是宁远,不是他陈平安。”
“而现在,很快将要发生,荡平书简湖,斩妖封魔的,依旧是这个剑气长城来的年轻人。”
“君子论迹,而不论心,一个人品行好,自然很好,但我们看待事物,不能如此刻薄,不是说宁远学问不高,他做过的好事,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崔东山茫然摇头,自言自语道:“我其实也承认,宁远不差的,在某些方面,就连我家先生,也比不上,
可那是陈平安啊,是我们文圣一脉的关门弟子,崔瀺,你这个做师兄的,真就能如此狠心?”
“陈平安道心破碎,对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要让你的小师弟,用一辈子的时间,烂在这座乌烟瘴气的书简湖?”
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声线越来越低,喃喃道:“崔瀺,当年的我们,就已经欺师灭祖了一回,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崔瀺一巴掌拍在桌面,终于勃然大怒,“问我?”
“我的事功学说,当年是谁一口否决的?我崔瀺,不过是所学的道理,与文圣一脉不同而已,这就算是欺师灭祖了?”
“事功学说,怎就低人一等了?怎就被视为投机倒把之举了?”
“欺师灭祖?你懂这四个字的含义吗?要不要我告诉你,我要如何做,才算是真正的欺师灭祖?!”
崔东山愣愣的抬起头。
印象中,这个老王八蛋,从来是沉稳的不能再沉稳,从没有出现过,如此暴怒无比的一面。
崔瀺神色冰冷,嘴唇微动,缓缓道:“现在我就告诉你,何谓欺师灭祖。”
“比如我当年,去的不是宝瓶洲,不是大骊,而是蛮荒天下,是那托月山,找上那个蛮荒共主……”
“那才叫欺师灭祖。”
最后老人摆摆手,颓然坐回原位,好似为了说这些话,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少问天地,多问良知。”
……
书简湖,青峡岛。
两人终于来到一间府邸门外。
陈平安挑选的这座小院,干净淡雅,位于青峡岛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距离主峰那边,离得较远。
自然而然,也离顾璨的春庭府,比较远。
门口有两位侍女,各自提着灯盏,等候已久,姿色而言,不高不低,与开襟小娘,有很大区别。
宁远先前所说,陈平安做得很好,不是假的。
没有着急进去,一袭青衫转过头,看向身后之人,直接问道:“陈平安,一路走来,可曾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