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差两分,江州天汇大酒店的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缓缓驶入B2层,停在了角落里一根承重柱后面。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寸头,目光警觉,陈默不认识。但后面那个短发、身材利落的女人,他太熟悉了,居然是游佳燕。
“游局。”陈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迎了上去。
“别叫局。”游佳燕冲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出来的时候走的私人渠道,对外身份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技术人员,做设备检修的,这位是我带的技术员小刘。”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拎着一个黑色防水手提箱,冲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却很机警地扫了一圈车库四周。
三个人直接进了车库旁边的消防通道,上了货梯,到了陈默住的那间标准房。
陈默把门锁好,防盗链扣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东西呢?”游佳燕坐下来,直接问。
陈默从床头柜的抽屉底部取出一个用保鲜膜裹了三层的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中间。
“江州这个点的全部证据都在这里面。”陈默一边拆封一边说,“霍鸿儒和贺铭川联合套取国家高新技术配套补贴的完整链条——洋垃圾冒充高新设备骗补、十四家壳公司虚假注资、资金流向港资的远洋健康投资有限公司。”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摊在桌上:“照片十七张,拍的是仓库里那些贴着2009年铭牌的洋垃圾设备。出库单复印件一份,经办人签字、日期、设备品类全有。壳公司穿透图两页,从贺铭川的十四家空壳一直穿透到港资的远洋健康。还有一张CMA认证编号的比对表——江州的假认证跟后面要查的几个地方大概率是同一批次出的。”
游佳燕戴上手套,一件一件地翻看,她的脸色随着每翻一页就沉一分。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游佳燕吃惊地问着。
“线人提供的实物,加上我自己暗访的第一手拍摄。”陈默没有详细展开。
游佳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太了解陈默了——在竹清县的时候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让他去搞暗访摸底的活儿,比省厅情报科一整个编制都好使。
小刘打开防水手提箱,里面是一套便携式的高清扫描设备和一块加密移动硬盘。
他动作很快,二十分钟不到,把所有材料正反面全部高清扫描存档。
原件用镊子夹起来,一份一份地装入了带独立编号的透明证物袋,贴上封条。
“原件我们带走进入正式证据保全程序。”游佳燕收好最后一个证物袋,抬起头看着陈默,“省长的意思你知道吧?”
“知道。”陈默点了点头后说道:“一个点不够,要挖一条线。”
“对。”游佳燕把橡胶手套摘下来,卷好塞进口袋,语气转低了一档,“省长的原话我复述一遍,一个字都不改——‘江州只是冰山一角。顺着何志勤的名单往北追,把这条线从头拉到尾。拿到实锤之前,不要回京。’”
不要回京。这四个字的分量,陈默掂得出来。
常靖国不是随便说话的人。“不要回京”意味着两条信息:第一,他给了陈默最大的自由度和最高的信任;第二,从这一刻起,陈默就是孤军深入,没有退路。
“还有一件事。”游佳燕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也是省长派我亲自来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