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坦荡:“陈处长,你如果是来套我的,我认栽。但我赌你不是。”
“你凭什么赌?”陈默一脸认真地问着。
“凭你来商务部第一天就没跟那边的人站在一起,凭研讨会上你一言不发只看人,凭你连赵宏达的烂招都懒得揭穿——”何志勤顿了顿,“这些事情看在眼里的人,不只有那边的人。”
陈默沉默了,何志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道:“改革需要有人推、有人扛、有人干具体的活。数据我有,框架我搭了,但那个下去跑的人——得是你。”
陈默把那摞七十多页的材料整理好,放在了手边,然后合上报告后说道:“何主任,这些东西我先拿回去消化。有几个条目我有一些补充的渠道,回头整理好发给你。”
“好。”何志勤笑着站起来送他出门,临别时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处长,有些数据,放在我这儿不安全,放在你那儿也未必安全,你自己想个法子备份。”
陈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柳晶晶从拐角处看着陈默走下楼梯,然后回到办公室。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柏川的号码。
“陈哥,有个情况向你汇报。”柳晶晶的声音很平静,“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到四点零六分,陈默在政策研究室何志勤的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二十一分钟。门是关着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摞文件,装订好的,目测有七八十页。”
“何志勤?”陈柏川听完柳晶晶的汇报后,沉声说道:“他不是一直搞他的政策研究、十年不跟人来往的吗?怎么跟陈默搞到一起去了?”
“我也觉得反常。”柳晶晶说道,“上次研讨会茶歇的时候,何志勤就主动找陈默搭过话。今天又关起门来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而且何志勤还给了他一摞文件。”
陈柏川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晶晶,今晚你开一间房,我们见面细谈。”
柳晶晶怔了一下,以前都是她汇报情况、陈柏川电话里给指令,从来没有主动约过面谈。
这次陈柏川主动提出来,说明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好。”柳晶晶应道,“我订在朝阳门那家,老地方。几点?”
“八点。”陈柏川说完就挂了。
柳晶晶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何志勤的政策研究室,她一直觉得那是个无关紧要的部门,一个边缘化了十年的副主任,写点调研报告,没人看,没人理。
但陈默去找他,而且谈了一个半小时,这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何志勤手里有什么?柳晶晶翻了翻政研室的职责范围,有权调取各司运行数据做政策分析。
她心里一沉,如果何志勤真的在用这个权限系统性地整理审批链条的数据,再交给陈默——那就等于绕过了市场建设司的信息壁垒,从另一个入口拿到了他们最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这件事,必须当面跟陈柏川说清楚。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柳晶晶到了朝阳门附近那家商务酒店,在前台办好入住,拿了房卡上了楼。
八点整,房门被敲响了。
柳晶晶开门,陈柏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坐吧。”柳晶晶把门关上,给他倒了杯水,“我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