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七站在旁边看着那台外形笨重、用料乱七八糟、线缆接得密密麻麻的机器,感慨地说这是自己这辈子造过最丑的机器,也是这辈子最想看到它成功的机器。
首次实测选在一个极平常的傍晚。
元在元域中心浅洼深处持续保持着稳定的共振链接,新生纤维的触丝末梢均匀分布在浅洼内壁各处。
秦岳在主控台前按下启动符文,共振翻译器的感应阵列开始接收元从浅洼深处实时传回的共振偏移数据。
最初的片刻,感应屏上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噪点,和五代探头当年的表现类似。
秦岳调整了并行计算阵列的频率过滤参数,屏幕上灰白色噪点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浅、但轮廓分明的空间结构成像。
洼地底层那规律的叩击被翻译成一组极其清晰的节律波形。
波形的每一个峰值都对应元的新生纤维在浅洼内壁上捕捉到的空间微振动,叩击频率与元重塑前触丝探测封印内壁的动作节律高度一致。
秦岳把波形放大,发现叩击源不是单一的点,而是一个由无数微小叩击点组成的密集阵列。
每个叩击点都与周边的叩击点保持着极其稳定的共振相位差,叩击阵列的分布模式高度有序。
其复杂度远非同振残章之间单一频率的共振轮唱可比。
如果把元初皱襞里的十二残章共振网比作十二音律的简单轮唱,这片浅洼底部的叩击阵列就是一场由无限多个独立频率组成的宏大共鸣。
每一个频率都极其微弱但无一缺席,彼此交织成一片极古极静的共振海洋。
墨十七看着那片叩击阵列的成像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这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不会产生如此精确的相位差分布。
秦岳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叩击阵列的分布模式与元重塑前触丝探测封印内壁的路径做了交叉比对。
发现叩击阵列的分布区域与元当年在主夹缝封印内部反复探测的空间范围高度重合。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重合——元域中心和主夹缝封印是完全不同的空间位置。
但在更深层的共振维度上,叩击阵列仿佛在回应元当年的探测行为。
像一面镜子,把元亘久岁月以来所触及过的一切以最微弱也最持久的方式倒映回来。
元不是在探测这片洼地,它是在这片洼地里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而这回声不是它自己发出的,是这片空间本身在它探测封印内壁时就已经开始共振。
从亘古之前一直振到现在,直到它终于来到这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这片空间用最古老最缓慢的方式轻轻念出。
秦岳放下笔,说共振翻译器接下来要集中火力突破叩击阵列的核心。
洼地最深处那个共振频率最密集、空间结构最模糊的核心区域,所有叩击点的共振相位都在那里交汇,所有新生纤维的触丝末梢都在那里被极轻柔地牵引。
他在实验记录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元域中心洼地底层叩击阵列与元存在共振映射关系,映射模式高度复杂,疑似该空间在极长时间尺度上对元存在行为的持续回应。”
“叩击阵列核心区域存在规则模糊区,深度超出共振翻译器目前极限。”
“建议优先升级翻译器并行计算能力,同时联合沈无名进行存在法则协同感知。”
沈无名的定期感知复核在共振翻译器首测之后改成了每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