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核实。”闻仲的声音从传讯阵里传回来,背景里有混沌流道特有的那种低沉嗡鸣,“来人自称是玄黄界出身。”
“我们查了联盟存档,玄黄界在三十年前被克苏鲁渗透,当时记录为全界覆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全界覆灭的意思是,没有幸存者,没有残余灵脉,连天道根基都被负一规则完全浸透后自行崩解。存档里的结论是‘无可回收’。”
闻仲的声音停了一下,“现在他说他是从那里出来的。”
殿内再次安静。
太白金星的手指停在星盘上不动了,赵公明把龙虎玄坛印放在桌上,轻轻地、慢慢地,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烛龙把翻倒的茶盏扶正,动作很轻。全界覆灭,无可回收,这是三界联盟档案里最沉重的几个字。
写下这几个字的人当时一定确认过无数遍,确认到再也找不到任何希望,才用这种不容商量的措辞封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现在有人从这几个字里走出来了。
沈无名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闻仲,把人带回来。走最安全的流道,速度不用快,确保他活着到东海。太白,安排隔离检测,不是关押,是检测。他刚从负一渗透区出来,身上可能残留负一规则,先做无害化处理再进议事殿。让人把东偏殿收拾出来,准备好茶和吃的,别把人当犯人审。”
太白金星应声去安排,闻仲回了一句“明白”便切断了传讯。
闻仲带着幸存者抵达东海的时候,沈无名正在日常碑前坐着。感应符石微微一热,阵盘上浮现出“已抵达”三个字。
他站起来,杨昭君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往东偏殿方向走去。
楚幼仪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拿着刚缝好的袍子,宋南烛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剑往碑基上一插,拍拍手跟了上去。
东偏殿是白日里最安静的地方。
太白金星把六根星力感应柱在偏殿外围成一个圆圈,不是囚禁阵法,是检测阵列,专门用来扫描负一规则残留的。
闻仲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雷部锐士,正在低声交谈。赵公明坐在殿前的台阶上,龙虎玄坛印搁在膝盖上,两条腿大剌剌地伸长着。
墨十七蹲在感应柱旁边,拿一块感应符石反复校准,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比对扫描参数。
这几个平时各忙各的人,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的事。
沈无名走进偏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幸存者。
他看上去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被称作“人”,头发枯黄得像晒干的海藻,脸上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颧骨,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指甲残缺不全,小臂上还有几道被负一规则腐蚀过的暗色疤痕。
三十年前玄黄界覆灭时他应该还年轻。现在他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废墟深处被挖出来的瓦罐,满身裂纹,但还没碎。
闻仲往前走了半步,指了指他。“人带到了。名叫秦岳,玄黄界苍梧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他说他走出来的方法,不能被阵盘替代。他要当面说。”
沈无名看向秦岳。后者也在看他,眼神疲惫但不闪躲,片刻后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问了一句:“你姓沈?听说你证了存在圣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