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引发猛烈的咳嗽。
崇昭帝咳得弯下腰,身体佝偻,如同风中的残烛。
李肇静静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慢慢走上前去,没有去捡那些奏折,而是从旁边温着的铜盆里拧了一条热巾子,弯腰拧干,双手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儿臣不孝,罪该万死。请父皇责罚!”
崇昭帝没有接。
李肇也没有动弹,维持着躬身的姿势。
一直到咳嗽声稍歇,他才双手抬高,缓缓开口。
“父皇明鉴。那帮奸佞丧尽天良,禽兽不如。但蛀虫造下的罪孽,与大梁江山何干?又与父皇何干?”
他微微一顿,语气沉肃。
“旧陵沼之殇,乃奸佞蒙蔽、蠹虫侵蚀所致,非战之罪,更非父皇之过。当务之急,是肃清奸邪,以正朝纲,告慰二十万旧陵沼英灵,而不该一味掩盖真相,徒负惭愧……”
一字字,铿锵有力,仿佛重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敲打在崇昭帝混乱而激愤的心头,将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些人和事,一件件摊开在面前。
崇昭帝喘息着,抬起双眼,冷笑着盯住他。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
父子二人,一个颓坐,一个静立。
无声地对峙着。
许久,崇昭帝才靠回软枕上,声音疲惫得近乎虚无。
“肃清奸邪……以正朝纲……很多年前,朕也这么想……”
他微微阖上眼睛。
仿佛不想从年轻的李肇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片刻,他复又睁开眼,带着帝王的审视。
“太子,你来告诉朕,肃清,要从何肃起?这奸邪,又该从谁杀起?是杀一个萧嵩,一个谢廷展,一个郭丕?还是……把整个大梁皇朝连根拔起,从而平息旧陵沼之殇?”
“父皇。”李肇缓缓地抬头,郑重地撩起锦袍下摆,在御榻前三步外,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儿臣所求,并非一家一姓的权柄,更不为血流成河的清算。儿臣所求,唯有公道二字。”
他额头及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崇昭帝冷笑一声,“公道?”
他逼视着李肇,目光陡然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