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子不语,又小心翼翼地赔笑。
“老奴这便出去叮嘱他们收敛……”
“不必,由他们去吧。”李肇垂眸看着杯中的冷酒,声音淡得像夜色中的薄雾。
“征战日久,容他们放松些。”
来福搓着手嘿嘿两声。
“殿下体恤边关将士,将士们也感念殿下的恩德,听说殿下不日将要返京,一个个都吵着要攒钱买酒,为殿下践行……”
“各营好生休整,补足粮秣,无需操办。”
李肇打断他,目光落在帐外跳跃的火焰上。
“拔营之日,若有擅离职守,聚集送行者,按军法处置。”
帐内霎时安静。
来福挠着后脑勺。
猜不出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来福。”李肇忽然开口,“你老家可还有亲人?”
来福一愣,随即咧着嘴巴笑了笑。
“回殿下,那年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兄长上山打柴,遇到了山匪,没能回来。倒是有两个妹妹还在……大妹嫁了镇上识文断字的秀才,二妹配给打农具的铁匠,都算有了着落……家母没咽气前,还念叨着,等攒够了彩礼,就替我把隔壁村的杏儿娶回来当媳妇……嘿嘿,可惜后来年景不好活……入宫净了身,再没那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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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抬头,来福自觉失言。
“如今老奴能侍奉殿下,已是天大的福气。”
“你也劳累许久,早些去歇。”李肇好似没有听出他的紧张,挥挥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喏。”
来福蹑手蹑脚下去。
帐篷里只剩下风声和他一人。
李肇捡起脚边的头盔,铁檐上还留着阿史那骑兵的刀痕。
他想起俞千山说儿子惹哭邻家闺女,元苍说母亲攒的米酒,那些烟火气像钝刀割肉般,将他甲胄下的肌肤磨得生痛。
突然的,他便想到被立为太孙那一日,皇祖父亲手为他戴上冠冕,语重心长的那句话。
“储君者,孤也,”
原以为握住权柄,就不再是“孤”,直到此刻听着下属谈论家人,才明白孤家寡人不是没人陪伴,而是连想醉一场都得算计轻重。
他与来福,原是一样的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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