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擦着他的耳畔落下,身后木屑飞溅。
“那夜李桓夜闯大牢,你拖延两刻才报,是何居心?牢里狱卒有旧陵沼渗入,你隐瞒不报,又是想替谁遮掩?”
李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梅如晦双膝跪行在地,抹了抹额角沁出的冷汗,这才拱手抬袖。
“殿下明鉴——”
“微臣虽不愿殿下涉险,却并非故意拖延缓报,更未曾察觉有旧陵沼的人混入狱中,控制喉舌,是唯恐走漏风声,惊动端王……”
“所以,你是故意让孤错失带走她的机会?”
梅如晦心惊胆战。
“没有及时禀明殿下,是臣失职,只是当是时,端王前来,事发突然,又见薛六姑娘中毒,微臣为免事态扩大,难以转圜,只能静观其变……”
顿了顿,梅如晦又重重叩首在地,声音里带着恳切。
“臣以为,薛六姑娘也是不愿殿下放弃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这才出此下策……她这般冒险,又何尝不是在护殿下周全,保全殿下清誉?”
太子和李桓不同。
李桓从小就得皇帝喜爱,出入宫禁金鞍玉勒、每走一步,犹如闲庭信步。
而李肇,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皇帝一句嘉奖,算尽人心,才能争得半步先机……
“依微臣之见,这是薛六姑娘的一番成全,也是薛六姑娘跳出樊笼,重获新生的好时机。从此天高海阔,不必再困于红墙绿瓦,未尝不是一桩喜事……”
果然是巧舌如簧的谋士,一张嘴,便能颠倒黑白。
李肇冷冷地将刀插回元苍的刀鞘里,神情疲惫。
“孤根本不在乎……”
话说一半,他又转头看向斑驳的牢墙,指尖在眉心按了按。
“这次便饶了你,往后再有隐瞒,别怪孤不念旧情!”
梅如晦如蒙大赦,伏地拜下。
“叩谢殿下不杀之恩,微臣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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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幽篁居,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手中木簪。
瓦当上的雨水汇成细流,浇在院中那三株情丝花叶上,滴滴答答……
来福送来的汤药,在案上已经放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