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终于被这些话一点一点挤干了水分,露出底下干涸的、裂开的土地。
全完了。
工作,家,儿子,妻子,父母,堂弟……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那一撞,撞碎了。
像一块玻璃,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再也拼不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这双手握了二十多年方向盘,跑了上百万公里,挣的钱,一分一分,都填进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现在,这双手被铐住了。
再也握不了方向盘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开拖拉机。生产队的老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平心,好好干,日子会好的。”
日子会好的。
他信了。
信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日子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断了,再也弹不回来。
眼睛很干,流不出眼泪。
喉咙很紧,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坐着,低着头,像一尊被雨水泡烂了的泥塑,正在一点点坍塌,碎成粉末,散进这片昏暗的、冰冷的空气里。
不如去死。
陈平心想。
他喃喃道:“能不能别判我十年啊。。。。。。”
年轻的那个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后悔了?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平头男人摇摇头:“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怕了。。。。。。”
陈平心没反驳,他低着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直接枪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