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去公司。
先去公司。
运输公司的门面在市区边缘一个建材市场旁边。两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
陈平心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路边,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调度室和财务室,乱糟糟的,墙上贴着过期的运输线路图,几张破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单据。空气里一股烟味和灰尘味。
王总不在楼下。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年轻男人坐在财务桌后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他是王总的远房侄子,公司里的人都叫他“小马哥”。
听到脚步声,小马哥抬起头,瞥了陈平心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陈师傅,稀客啊。来交管理费?”他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王总可说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你今天不拿来,明天可就不好说话了。”
陈平心没接话,他看向里面关着门的经理室:“王总在吗?”
“在啊,忙着呢。”小马哥嗤笑一声,“怎么,钱没带够,想求情?陈平心,不是我说你,公司规定就是规定,你求情也没用。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王总心善,以前没少宽限你,你可不能蹬鼻子上脸。”
陈平心还是没理他,他只想解决问题。
他径直走到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王总的声音:“进来。”
陈平心推门进去。
王总四十多岁,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件棕色的皮夹克,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看电脑。见是陈平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靠了靠。
“平心啊,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平心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他个子不高,又佝偻着背,站在那显得更加矮小局促。
“王总。”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管理费的事。”
“嗯,财务跟你说了吧?最后期限明天中午。”王总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呷了一口茶,“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运营成本涨了,管理费上调两个点,也是没办法。大家都一样,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陈平心点点头,他抬起眼,看着王总。他的眼神很空,没什么焦点,也没什么情绪,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王总,这个费用,我想下个月再交。”
王总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跟进来的小马哥立刻嚷了起来:“陈平心,你他妈做梦呢?下个月?你当公司是你家开的?王总,你看他这……”
王总抬起手,制止了小马哥。
他放下茶壶,仔细打量着陈平心。
陈平心耷拉着腰,眼圈乌黑,眼神黯淡无光,浑身都透露着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