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看着他。
赵德柱五十出头,胖,秃顶,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说话的时候喜欢抖腿。
这个人,周文听说过。
水利局的老油子,在局长位置上坐了八年,没挪过窝。据说跟市里某个领导是亲戚,所以谁也动不了他。
“赵局长,五百万县里拿不出来。”周文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先修最紧要的?保证春耕用水。”
“最紧要的?”赵德柱想了想,“那也得三百万。”
“三百万也没有。”周文说,“财政局现在一分钱不批农业项目。”
“那就没办法了。”赵德柱两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县长,不是我不干活,是没条件干活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桌上的手机,显然心思不在这里。
周文站起身。
“赵局长,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春耕用水保障不了,出了问题,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赵德柱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周县长,您这话说的。责任?我一个小小水利局长,能担什么责任?县里不给钱,我能变出钱来?要不这样,您去跟王县长说说,只要王县长批钱,我保证三天之内开工,十天之内修好。”
他把皮球踢了回来。
周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就走。
小陈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赵德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县长,慢走啊。有空常来指导工作。”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下楼的时候,小陈忍不住说:“周县长,赵德柱这态度也太……”
“太什么?”周文问。
“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小陈压低声音,“他明明知道您现在分管农业水利,还这样……”
“他知道。”周文说,“他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王德海给他撑腰。”周文脚步没停,“现在谁都想来踩我一脚。”
小陈不说话了。
走出水利局大楼,阳光刺眼。
周文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几辆破旧的皮卡车——水利局的公务车,车身上都是泥。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在苗庄村带着村民搞电商,那时候虽然苦,虽然累,但心里有劲,有希望。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