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那扇窗,轻轻地,关上了一点,留着那条缝,回到书桌,在椅子上,坐下。
书桌上,铜文镇压着那张白纸,那八行字,在那里,在灯光下,清晰,真实,在。
他看着那八行字,感到了一件事——
那八行字,终有一天,也许,会变成九行,十行,也许,某一天,会多出更多行——但那不是他能计划的事,那是那件真实,走到哪里,让他感知到什么,他才能写什么。
那件事,不急,那件真实,不急,那条路,不急——
只是,走,只是,感知,只是,把那种感知,在该在的地方,在。
那种不急,是那件事,最安静,也最真实的节奏——
慢,安静,不急,往那些开着的门,流进去,
就那样,一直,在。
那个秋夜,在书房的灯光里,在那种不急的节奏里,那件真实,在那里,
流着。
那封信,是在一个普通的上午到的。
不是问字堂的信,不是那条路上任何一个人发来的消息,而是一封真正的信,用纸写的,折在一个信封里,邮戳是一个王也不太熟悉的城市,那个城市在南边,很远,隔着将近两千公里。
清也从门口把信拿进来,放在书桌上,没有说话,只是,放在那里。
王也拿起来,看了看信封正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那个城市的邮戳,和他的地址——那个地址,是他在大学任职时候用的那个,不是住宅地址,是大学那边的信箱,中间经过了好几道转,才到了这里。
他把信封拆开,里面,一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字不多,大约五十行,但每一行,都写得很工整,那种工整,是那种,写之前,想好了,然后,一笔一画,写下去,不改,不涂,那种工整。
他读了起来。
那封信,写信的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说,他是一个在某个地方教书的人,教了将近二十年的书,教的是物理,高中物理。他说,他有一个习惯,每年,都会从一本书里,给学生们读一段,不是物理书,是各种各样的书,那种读,不是为了教什么,只是,他觉得,有些东西,值得让学生们听见。
三年前,他从《叩问者的记录》里,读了一段给学生,是那本书里,关于叩门的那一段——那个人,叩了很多年,叩的时候,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还是叩,那种叩,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因为那个方向,值得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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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完那段,班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一个学生,举手,说了一句话。
那个学生说的话,他在信里写下来了:
“老师,那种叩门,我感知过,我叩的门,和那个人叩的,也许不是同一扇,但那种叩,是一样的,那种,因为那个方向值得,所以去叩,那种——我感知过。”
他说,那个学生,叫什么,他没有在信里写,但那个学生,那句话,在那个班的那个上午,落下来的方式,他记得清楚,他说,那种落下来的方式,是那种,一句话,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句话里,从更深处,透出来了的,那种落。
那之后,他开始,每年,从《叩问者的记录》里,读更多的段落给不同的班级。他说,他不是走那条路的人,他不知道那件真实是什么,他只是,感知到了,那本书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被读出来,被那些十几岁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