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择星的春天,深了,那棵梧桐,在午后的光里,绿得很深,很安静,那种绿,是那种,把所有的光,都收进自己里面,然后,用那些光,继续长的,颜色。
那种颜色,那种长,一直都在。
你,走到了这里,看见了。
沈黎那段时间,开始在林朔书房里的那张旧椅子上,坐着,写她自己的东西。
不是论文,不是作业,是那种,只写给自己看的东西,用她最熟悉的那种,微小的字,一行一行,写在一个新买的、封面是米黄色的本子里。
林朔知道那件事,没有问她写什么,只是,偶尔,给她倒一杯茶,放在旁边,然后,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那种默契,是那条路上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默契——你知道那件事需要安静,你给那个安静,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说明。
某个周末的下午,沈黎写了一段时间,然后,停下来,把那个本子,合上,对林朔说:
“我写到了一件事,我想说给你听。”
“说,”林朔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
“那件事,”沈黎说,“是关于,我走那段时间,感知到了什么,”她停顿了一下,“我之前,总是在想,那种感知,是我感知到了某件更大的东西,是我在接近那件东西,是我往那个方向,走进去,”她停顿,“但是最近,我忽然感知到,那个方向,搞反了。”
林朔看着她,没有打断,只是,等她说完。
“不是我在走进去,”沈黎说,“而是,那件更大的东西,在走进来,走进我,走进我能感知到它的这个地方,那种感知,不是我靠近它,是它,靠近我,走进这个普通的房间,走进我写字的这支笔,走进我端着茶杯的这双手,走进我感知到它存在的这个意识,”她停顿了一下,“它,在这里,走进了这里,不是我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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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种沉默,不是在想,那是那种,被说准了的那种,安静的沉默。
“我,”他最后说,“感知到了同样的事,但我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语言,”他停顿了一下,“你说,那件事,搞反了——是的,搞反了,我也是那样,以为,我在走进去,但其实,是它,走进来了。”
“那么,”沈黎说,“那条路,”她想了想,“那条路,不是我们走向它的路,而是,它走进来的路,我们走那条路,是为了,让那条路,对它来说,是开着的,不是堵着的,”她停顿了一下,“走那条路,是在开门,不是在走进门。”
那个比喻,落在书房里,落在林朔的意识里。
“开门,”他重复,那两个字,让他想到了太多——二十年,他以为自己在叩门,等门里的人听见,等门开了,等自己走进去——但沈黎说,那其实,是在开门,是让那件事,能走进来,不是让自己,走进去。
那个颠转,彻底的,让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说。
沈黎没有催他,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让那个沉默,在那里,在。
那天傍晚,林朔把沈黎说的话,发了一条消息给王也:
“王教授,沈黎今天说了一件事,我想告诉你:走那条路,是在开门,不是在走进门。”
王也收到那条消息,在书桌前,看了很久。